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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校园煤渣跑道到纳帕马拉松:一位普通跑者的全马征程

记得很清楚的是,第一次参加跑步比赛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校运会。那时三年级刚刚被允许参加1500米项目。“这么远的距离应该竞争不那么激烈吧”,我大概当时是这么想的。那会儿学校还是煤渣跑道,150米一圈,1500米就是整整十圈,对一个9岁、连青少年都算不上的小学生而言,这是一段遥远的距离。 我记得更清楚的是,一出发,其他选手就飞快地冲了出去,而我慢悠悠地落在最后。但几圈过后,开始有人走起来——现在想来,他们应该是起步太快,糖原耗尽,乳酸堆积,也就是跑步圈常说的“撞墙”。我依旧按自己的节奏前进,逐渐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对手。在最后一圈最后一个弯道变直道时,甚至超过了班里练短跑的同学。就在即将撞线之际,他突然从后方加速,抢先冲过终点。我拿了第四名,那是我离领奖台最近的一次。虽然遗憾未能站上 podium,但小小的我心里却悄然生出一点信心:也许我跑不快,但我能跑得很远。 这份信念在多年后引领我踏上真正的长跑征程。2022年11月,我完成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——伯克利半马。报名那天是个失眠的夜晚,或许是世界太喧嚣,或许是内心渴望改变,我决定做一件平时不会做的事。没有系统训练计划,起步仓促,中间还因强度过大被迫休息两周。所幸坚持到底,顺利完赛。赛后与家人商量,决定挑战更远的距离。于是将目光投向2023年位于加州纳帕谷的马拉松赛事。 纳帕马拉松距离我家约两小时车程,比赛定于周日早上7:30。为确保准时抵达起跑点,我提前一晚入住附近酒店。周六晚上九点便早早入睡,并收拾好装备,准备迎接清晨的大巴接送。大巴实为一辆校车,车内气氛轻松,仿佛一群成年人重返少年时代,奔赴一场春游。 凌晨6:30抵达起点,气温仅四五摄氏度,天空漆黑,预报的小雨尚未降临。排了十分钟的队使用临时卫生间后,我小跑赶往起跑区,却发现大部队已经出发。不过官方计时以芯片为准,出发延误并不影响成绩。 发令枪响初期,由于寒冷和紧张,心率异常飙升,远超日常训练水平。尽管刻意压低配速,心跳却不受控制。越关注手表数据,越难平复。最终索性放弃看表,转而依靠身体感知调整节奏。后来回想,若当时停下步行片刻,或许能更快恢复平稳状态。 途中突降冰雹,幸亏戴着帽子,未被打痛。路面湿滑,鞋袜微潮。赛道沿Silverado Trail延伸,虽无陡坡,但路面向一侧倾斜,导致肌肉受力不均。5公里后心率逐渐回落,但至10公里处,左腿膝盖上方肌肉突发酸痛——此前从未出现过此类问题,推测与路面倾斜有关。简单拉伸无效,只能放慢速度继续前行。 18公里左右,太阳破云而出,带来温暖的同时也使气温迅速上升。虽不再担忧降雨,但补水压力加大。我随身携带水袋,在补给站及时补充水分与电解质。此后每一步都在与疲惫和不适共处,但也正是在这种状态下,我真正体会到马拉松的精神:不是超越他人,而是坚持自我。 训练期间,每周四到五次跑步成为生活常态。下班后常去公司附近的骑行绿道训练。夕阳西下时,一边是碧草连天,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海面,远处山峦披着紫霞,Mission Peak静静伫立。那些奔跑在暮色中的时刻,像梦境一般真实。 有人问我:“跑步两三个小时,不觉得无聊吗?”我是个习惯独处的人,起初并未思考这个问题。早期跑步会听播客,但随着距离拉长,发现听内容反而耗费心神,于是选择沉默前行。奇怪的是,时间飞逝,思绪反而清晰。跑步成了与自己对话的方式。 最终,我完成了人生首场全程马拉松。这不是关于速度的故事,而是一个普通人如何通过坚持与耐心,一步步走向目标的过程。从煤渣跑道上的第四名,到穿越风雨完成42.195公里,我始终相信:重要的不是起点多快,而是能否一直跑下去。